Chapter.15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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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呢，前一陣子克勞德伯爵大婚，我就見到了丹。”頓了頓，艾斯繼續說，“歐迪王子遇到了丹，還發生了什麽事嗎？”
“那是當然的！我還和那家夥一起旅行露營呢！”歐迪王子透漏出一點炫耀的樣子。
“……你和丹一起旅行露營！？”艾斯的神色有些詭異——艾瑪你居然還活得好好的？
“沒錯！怎麽？你不知道？”歐迪將艾斯的詭異神色歸結為驚訝和妒忌。
艾斯搖搖頭，雲淡風輕，而且非常坦然，笑著說：“我又不是丹的父親或者兄長，沒必要每件事都過問得一清二楚吧？不過……如果丹做了什麽得罪你的事情，還請你見諒吧。”
“我就知道！整個歐洲都知道你一向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偏幫那個血統不純的家夥！”歐迪這話是事實，但這個並不是他這次來的重點，“你知道丹尼爾那家夥幹了什麽荒唐事嗎？那家夥為了證明他有朋友、且朋友眾多，不知道是花大錢找來五個粗鄙賤民、還是命令他五位家臣佯裝假扮，堂而皇之的以朋友身份陪他和我們一起旅行露營！”一想到旅行露營期間被惡整的點點滴滴，歐迪不由得愈說愈光火、愈說愈咬牙切齒。
艾斯扭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饒有興味地聽著歐迪講述著那次露營發生的事情，年輕的公爵微微擡頭看著天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起來，你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啊，丹尼爾。
歐迪講完露營的經過，看著艾斯——艾斯公爵對丹尼爾王子的喜愛是整個歐洲上層社會不言說的秘密，這也是他找上艾斯公爵的目的——想借艾斯公爵之手除掉丹尼爾身邊那五個來歷不明的粗鄙賤民、孤立丹尼爾，然後他再坐收漁翁之利！
“艾斯公爵，你評評理，丹尼爾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艾斯將茶杯放在玻璃桌上，淡淡的說：“……還行。”
歐迪：“……啊？！還行？！”
艾斯點頭：“還行，和他們以前做的事情相比，這還只是小事。”青年聳聳肩，“你找我也沒有用，我和丹只是同為王族的普通友人，正如我剛才所說，我不是丹尼爾王子的父親也不是他的兄長，他做什麽事情，不需要我的同意也不需要我去過問。”
歐迪楞了下，用一種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艾斯，半晌，他問：“……你是認真的？你不是對丹尼爾——”
青年的眸子斜睨過年輕的王子，眸色冰冷，嘴角帶著優雅溫和的弧度：“歐迪王子，慎言。”
送走了特地過來的歐迪，執事再度走過來，遞上一封請柬。
“英國伊麗莎白女王陛下的邀請函，邀請公爵參加下個月六號，由英國皇室舉辦的馬術聯誼會，公爵閣下，您準備去參加嗎？”執事詢問著。
艾斯摸了摸下巴，望著天思考了一下：“……讓我想想吧。”
“是。”
幾天後，艾斯得到消息，丹尼爾王子和他的幾個朋友會參加這次的馬術聯誼會，彼時，艾斯正看著Black送來的信件——Black邀請艾斯到沙漠去玩，不帶隨從，就他們幾個人，Black的未婚妻萬裏茉莉還有艾斯認識的、Black傭兵團裏的幾個年輕人。
知道曲希瑞也會去馬術聯誼會後，艾斯轉身就給Black打了電話，準備準備去沙漠探險一次。
*********
幾天後，曲希瑞和東邦幾人到達了伊麗莎白女王的愛絲別宮，受著眾多人的註目，曲希瑞有些緊張，也下意識有些抗拒這樣過於火熱直接的目光，好在身邊的好友給了他支持，讓他從門口一直走到女王面前，行禮問好。
“不愧是丹尼爾王子的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丹尼爾王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在社交界了啊，這次出現真是難得。”
“……這麽難得的機會，怎麽沒看到艾斯公爵？”
曲希瑞在應付周圍人的時候，不經意間聽到了這麽一句話，於是，俊美的混血少年四處看了看，的確沒有看到那個俊美冷靜的男人。
“艾斯公爵？他和克勞德伯爵的弟弟Black跑出去玩啦，好像是去沙漠探險什麽的……”
曲希瑞咬了下牙，湛藍色的眸子裏透出些晦暗來。
另外一邊的伊藤忍掃了眼曲希瑞，別過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冷酷的模樣讓眾多貴婦臉紅心跳。
宴會結束後，東邦眾人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接下來要做什麽，曲希瑞坐在沙發上，提不起興趣，任憑其他人怎麽詢問，他都不回答。
眾人各自回房間後，曲希瑞走到陽臺上，趴在欄桿上看著外面發呆，後面傳來腳步聲，伊藤忍從暗處走出來，站到曲希瑞旁邊，靠著欄桿，視線向下看著樓下的草地。
“你今天的興致不高。”伊藤忍這麽說。
曲希瑞看了嚴伊藤忍，抿了下嘴角，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因為艾斯·亞弗列特？”伊藤忍面無表情的看著身邊的少年，雖然曾經看這群人非常不爽，但是白虎門相處的那段時間，沒有之前的偏見，他們相處得非常好。伊藤忍並不蠢，只是偏執了些，他很聰明，冷靜下來的時候，條理很清晰。
“……你知道？”
伊藤忍冷哼一聲：“今天聽那群女人提起艾斯公爵後，你的態度就很不對勁了。”伊藤忍從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點燃了火，青色的煙霧冉冉升起。他吐出一口煙圈，仰起頭看著星空，語氣有些飄渺，“我離開伊藤家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越想越覺得……很壓抑，難得看到你能和我一樣壓抑。”他瞥了眼曲希瑞。
曲希瑞挑起眉：“……我不壓抑。”
“哦？”伊藤忍表現出了非常直白的不相信，吸了口煙，慢悠悠的吐出煙圈，然後看著天空，眼神失焦的說了一句話——
“我想……我是喜歡過宮崎耀司的。”
曲希瑞：“Σ( ° △ °|||)︴”
——艾瑪你那態度叫做喜歡麽？！
伊藤忍掃了眼曲希瑞的面部表情，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有些尷尬地扭過頭，抓了下頭發：“我知道當時做的事情都很……但就是忍不住。”他頓了頓，有些挫敗的看著手中的煙頭，“我最開始進入伊藤家的時候，第一個對我表示友好、關心我的人，是宮崎耀司……我很喜歡他，他比我大一歲，很照顧我，我也很依賴他，直到有一天，我聽到老頭子對宮崎耀司說，就要像這樣穩住我的狀態，不能讓我離開伊藤家。”伊藤忍彈了下煙灰，“我覺得，像是被背叛了吧。”
曲希瑞楞了下，緊盯著伊藤忍，像是第一次認識伊藤忍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感覺，只不過，我每次鬧出大事，我都知道宮崎耀司能為我擺平這些事情，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他都會幫我處理、會一直站在我身後看著我……畢竟這麽多年了，我和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關系。”
“大概是因為他的態度太自然也太理所應當了，所以……我覺得、很別扭。”伊藤忍自嘲地笑了笑，“用言語刺激他讓他滾開，但是見不到他又忍不住鬧出事情讓他過來處理，很矛盾吧？”他看著曲希瑞，“你對那個公爵沒有這樣的感覺嗎？”
混血王子的眼睛裏閃現出一些奇異的光芒，半晌才說：“……遇到令揚他們之後、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了。”他抿了下嘴角，“但是上次見到他之後……”
「所以，你不用擔心再見到我了。」
——但是我還想再見到你。
——如果真的不想見我的話，那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不要對我……
曲希瑞擡手捂住嘴唇，渾身上下彌漫著詭異的低落黑氣。
伊藤忍咬著煙表示——啊哈哈哈看著別人不爽什麽的自己就心情舒暢啊╮╭
——由此可見，伊藤詩織和伊藤忍是姐弟，還是有原因的。
“嘖，要是真的那麽重要，就抓緊吧。”伊藤忍覺得心裏舒暢了不少，於是好心建議著，“你也看到了，那個公爵和Black是好朋友，Black叫伊斯利叫前輩什麽的……所以根據判斷的話，Black和伊斯利是一類人，於是同理，Black和克勒斯是一類人……你別忘了克勒斯喜歡赫爾萊恩喜歡了那麽多年，最後一說累了不想喜歡了，頭都不回就走了。”
「所以，你不用擔心再見到我了。」
艾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伊斯利·懷特沒有出現的時候啊，”伊藤忍背靠著欄桿，有些惆悵地看著天空，“我一直以為宮崎耀司會跟在我身後，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他都會在我身後，結果憑空冒出一個伊斯利·懷特……現在啊，宮崎耀司已經不會看著我了。”
上次克勞德結婚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宮崎耀司的目光不會再停留在他身上了，宮崎耀司註視的人，已經是那個銀發男人了。
“伊藤，你——”曲希瑞發現這個陰鷙少年露出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驚訝。
伊藤忍有些煩躁地將煙頭扔到地上踩了兩腳：“也許是錯覺，也許是……”黑發少年冷笑了一聲，一如既往地不羈冷酷，只是帶了些往常沒有的無奈和落寞，“伊藤詩織曾經說過，人這一生，後悔的事情有很多，去做了，會後悔，不做，還是會後悔，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放手一搏吧，放手一搏，也許還能成功。”伊藤忍抓了下頭發，“……感覺會騙人。”
曲希瑞楞了下，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麽。
“不如你來說說，你對艾斯·亞弗列特的感覺？”伊藤忍側頭看著他，帶了些戲謔和捉摸。
曲希瑞抓了下臉：“……每次見到他都覺得發慌= =”
伊藤忍默默扭過臉。
曲希瑞：“……我看到你笑了”
伊藤忍忍住笑：“請繼續。”
“……我不想見到艾斯，每次一想到要見到他，都會覺得、很有壓力。”曲希瑞把頭擱在欄桿上，幽怨地看著前方，“本來我到了美國之後，就很少想起艾斯了，但是那次偏偏見到了艾斯……好煩啊好煩啊好煩啊= =”
伊藤忍悶笑一聲，表示非常愉♂悅♂。
“那個男人喜歡你，他看你的眼神，很有占有欲。”伊藤忍抱著胳膊，“不過……如果他決定放手的話，大概就真的放手了吧。”
曲希瑞扭頭看著伊藤忍：“……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動去找艾斯麽？”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曲神醫，你居然對於‘主動找艾斯’這件事情，這麽……”伊藤忍側頭盯著混血王子的表情，“覺得……不好意思？”
曲希瑞炸毛：“我才沒有不好意思！！！”
伊藤忍：“呵呵。”
半晌，伊藤忍嘆口氣：“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現在是有點後悔啦，當初那麽對宮崎耀司，現在……”伊藤忍再度抽|出一根煙，“後悔又怎麽樣？來不及了。”
曲希瑞盯著這個剛加入東邦不久的同伴，沈默不語，呆呆的站了一會兒，半晌回了房間。
伊藤忍靠著欄桿抽完一根煙，然後再叼起一根煙，看向房間內：“我說，你這麽喜歡聽墻角麽？”
黑暗的房間內走出一個俊美的少年，臉上帶著點尷尬和煩躁：“……真沒想到你這個暴龍也會安慰人？”
“我也沒想到神偷你不僅喜歡偷東西還喜歡偷聽啊？”伊藤忍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煙和打火機遞出去，“來一根嗎？”
向以農走到陽臺上來：“抽煙對身體不好。”
伊藤忍：“……你有資格說這話麽？”
向以農結果煙和打火機，點燃之後趴在欄桿上：“……你真喜歡宮崎耀司？”他扭頭問身邊的少年。
“……大概吧。”伊藤忍咬了下煙，“那樣全心全意不求回報對我好的人，宮崎耀司是第一個、”頓了下，他抓了下頭發，“也是唯一一個。”
一旁的神偷少年臉色古怪了一番：“……為什麽那麽確定是唯一一個？”
伊藤忍斂下眉：“是個人都有私心，令揚也不例外。但是宮崎耀司……他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少年吐出煙圈，“不過，這也都過去了。”
——因為已經有更好的人值得他去付出了。
——伊藤忍已經是過去了，一段年少不更事的過去。
向以農沈默，並沒有反駁伊藤忍的話。
兩個少年站在陽臺上，默默地抽完一根煙，然後打了招呼各自回了房間。
“……餵，伊藤忍。”
“唔？”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以前有宮崎耀司，現在、有我們。”
看著向來脾氣暴躁的神偷少年說出這麽一句話，伊藤忍有些詫異，不過很快，他笑了起來。
“……聽你說這話我覺得很惡心啊怎麽辦。”
“……去死吧你。”
引魂燈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納萊站在破敗的庭院中，看著這個他們守了數百年的空間崩塌毀壞，她轉過身，在下墜的石塊中，慢慢地走向了中心塔的方向。
世間一切皆有因果，緣起緣滅，報應輪回。
保持著十七八歲模樣始終沒有改變過的少女在塔樓的階梯上坐了下來，她仰起頭看著昏暗的天空，紫色的閃電劈下來，庭院中沙石飛濺，塔樓的磚石轟然傾塌。
——這個名為“深海學院”的空間，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了。
納萊看著自己的左手，緩緩將手套拉了下來——她的左手修長骨幹，非常有力，但皮膚的顏色並不是正常的膚色，而是偏向於黑色，一種死氣沈沈的、腐壞的黑色。
強制停滯自己的時間本身就是違法規則的，為了停止自己的時間，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而能夠成功停止自己的時間，想必，姬蕪付出的代價比她還要多。
姬蕪，那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初見時，他們都還是孩子，在一群喧鬧的孩童中，那個黑發男孩沈靜穩重，漆黑的眼睛中印不出一點情緒，就算看著他的眼睛，你也無法在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沒有正視過任何一個人，他不把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裏。
隱忍的自信，內斂的狂傲。
三皇家族中、姬氏一族優秀的繼承人。
再次見到就是在風納言離開家族之後了，納萊稱為一族的繼承人、以繼承人的身份和姬蕪有了交流，那個越發冷峻的少年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裏依舊什麽都看不到。
“……你不適合做繼承人。”姬蕪的語調淡漠，“你會被拋棄。”
納萊不悅，她非常不喜歡姬蕪這樣直白的說話方式。
——而且，姬蕪說的一直都是實話。
因為納萊同父異母的弟弟回來之後，納萊被當做聯姻的工具、和姬蕪訂了婚。
“我的家族不需要用聯姻來壯大，我不會讓我的姐妹因為家族而聯姻。”在訂婚的當天晚上，姬蕪籠著袖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那雙眸子印著月色更加剔透也更加冰冷，“你被拋棄了。”
納萊勾了下嘴角，笑得狂妄：“那又怎麽樣？即便你說你不願用聯姻來壯大家族，但是你現在不一樣接受了聯姻？”
姬蕪的睫毛微微一動，目光越發漠然。
“承認吧，阿蕪，你還不夠強大。”
姬蕪側過身，仰頭看著空中的明月，冷冷道：“我會變得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服從我。”
“我相信。”納萊笑嘻嘻地這麽說著。
——因為她知道，姬蕪只會說實話。
後來，姬蕪掌控了姬氏一族，對她說——
“我要解除和你的婚約。”
納萊坐在石凳上晃著腿，擡頭看著比她年長幾歲的年輕男人，微微偏過頭，看著對方的眼睛——姬蕪的頭發烏黑柔順，和他冰冷的個性不同，他的頭發柔軟細密，松松散散有些淩亂，看著非常率性，透過細密的劉海，納萊能夠看到姬蕪的眼睛。
——一如最開始看到的、漆黑的、明亮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裏，什麽都看不到、
——看不到光，看不到情緒，更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好啊。”納萊不甚在意地聳聳肩，“你去宣布還是我來宣布？”
姬蕪面無表情的盯著容貌秀麗的少女，半晌才開口：“我來。”
納萊挑起眉，對於姬蕪的決定有些驚訝，但是她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站起來，輕輕地擁抱了姬蕪——在她抱住他的時候，姬蕪的身體有些僵硬。
姬蕪幾乎不和人做身體上的接觸，頂多就是握個手什麽的，被人擁抱、被異性擁抱這還是第一次——哪怕這個人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納萊在當晚就離開了風氏一族，留下了叛離家族撕毀婚約的書信——姬蕪那個人，將一切掌握於手中，他冰冷無情卻又公正嚴明，身上沒有一點點汙跡，既然是這樣的話，那麽撕毀婚約這種名聲還是讓她來背負好了，反正她都叛離家族了。
叛離家族本身就是大罪，那麽，撕毀婚約這種罪名也就是可有可無的了。
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去找姬蕪，只是有些可惜。
——到最後，她還是沒能在姬蕪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好歹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居然都不看她一眼，這個朋友當得可真憋屈。
這麽想著的納萊嗤笑了一聲——姬蕪還不一定把她當朋友。
納萊離開風氏一族，頭也不回，所以她不知道身後有人看著她，目送她離開，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那個人還是一直看著看著，眸子裏一直停留著納萊的背影。
風中傳來年輕男人的低喃聲。
——“再見。”
********
碎石砸在了眼前，擦著納萊的鼻尖而過，她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居然、想起了這些事情。”
納萊站起身，看了看已經殘破不堪的空間，抓了下頭發，左手上的腐壞黑色已經開始往上滿眼，黑色的痕跡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
深海學院有結界，而這個結界可以維持納萊身上“時間停滯”的法術，但是現在，深海學院已經傾塌，結界也不覆存在，幾百年的時間一次性壓在納萊的身上，人類的身體承擔不了這樣漫長的時光，開始漸漸腐壞崩潰。
——沒有感覺。
——連疼痛感都沒有。
最後一次見到姬蕪，那個時候，姬蕪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病人了，多年的勞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讓這個以往冷峻的青年變成了疲憊不堪的老者。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雙漆黑的眼眸，依舊冷漠堅硬，透不出任何東西。
“……你的狀況不對勁。”納萊打量著姬蕪的臉色，發現他的狀況不對，身上隱隱透漏出腐敗的氣息，那是有些熟悉的、曾經遇到過的屍鬼的氣息。
——活死人的氣息。
姬蕪並沒有隱瞞：“……二十多年前被屍鬼女王咬了一口。”他擡起手，露出了發黑的手腕，枯瘦腐敗，“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我已經撐不下去啦。”
“所以，殺了我吧，納萊。”
這是一個請求。
這是姬蕪的第一個請求、也是唯一一個請求。
姬蕪總是用命令的語氣說話。
納萊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上前擡起了左手。
風氏一族的手中都藏著一把利劍，可以斬落神明，大部分人的利劍都在右手，但是納萊的劍在左手，因為她是左撇子。
手刃刺進姬蕪的心臟，飛濺出來的是黑紅色的血液，泛著屍鬼的腐臭味。
血液濺起，沾在納萊的臉上。
她盯著姬蕪，看到姬蕪臉上露出了笑容，她從姬蕪那雙向來漆黑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永遠十七歲的模樣，眉清目秀。
“……阿蕪。”
姬蕪笑著，停止了呼吸，眼睛依舊看著她，即使死了，那雙眼睛也沒有合上，漆黑的眸子裏是納萊的倒影。
“……阿蕪。”
她的手按在姬蕪的胳膊上，感覺到了時間的懲罰——那是只有強行停止了時間才會有的、時間的懲罰。
那個本該出現在她的身上的詛咒。
納萊垂下頭，長發遮掩了她的表情。
“——再見，阿蕪。”
*************
然後，納萊在深海學院完全崩壞的時候離開了這個世界，在其他世界中悠悠轉尋找姬蕪所在的地方。
因為時間的一次性疊加，納萊的身體狀況並不好，武力上雖然一如既往地強大，只是暈倒咳血精力不濟什麽的是常有的事情。
在她的旅途中，見到了路克·安斯雷卡，見到了維爾吉利奧·塞爾瓦托，甚至見到了夜部長的長兄，但是她沒有看到夜部長，也沒有看到姬蕪。
一年後，納萊終於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世界。
在踏上那個世界土地的一瞬間，她的身體終於到達了極限。
黑色的痕跡蔓延至全身，整個人像是被黑色的泥土覆蓋一般，瞬間化作了碎片消失。
納萊的眼前有一瞬間的黑暗，等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陰冷的河水中。
——陰間麽？
她打量著四周，河邊開滿了血紅的曼珠沙華，河的前方一座石橋，刻著“奈何”兩個字，一個笑容和藹的老婆婆正在給過橋的人遞上一碗湯。橋附近有一棵巨大的花樹，粉紫色的花瓣在這昏暗的陰間格外明媚，樹下一顆巨大的石頭上刻著“三生石”。
納萊有點茫然的眨了下眼鏡，直到腳底傳來一點灼燒感，她才回過神來，正要轉身上岸，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那是一只白皙修長的手，結實有力。
“這水會灼燒靈魂。”
男人身著白色衣飾，左手提著一盞精巧的白色燈籠，暖黃色的光芒並不灼眼，卻很明亮。
男人有著漆黑深沈的眸子，透不出一點情緒，但是納萊能在男人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一直在等你。”
——姬蕪只說實話。
——但是實話卻不一定會說出來。
納萊握住男人的手，跳上了岸。
“……久等了。”
暖黃色的光芒下，男人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只要你回來，多長時間都不算久。”
“歡迎回來。”
Special Part
艾斯回到歐洲的時候，馬術聯誼會已經結束了——剛好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參加馬術聯誼會了。
這次沙漠探險那是真探險，帶的水和食物並不多，輕便的行禮幾件衣服，身邊沒有服侍的傭人，就在沙漠裏面駕車行走，白天熱的要死晚上冷的要死，艾斯表示都快死在沙漠裏了。沙漠裏的信號並不好，所以他也沒有和皇室的人聯系，等到回到歐洲才看到執事打來的無數個未接電話和幾條短信——大概就是丹尼爾王子參加了馬術聯誼會，丹尼爾王子被威廉公爵誣陷盜走了瑪格麗特王冠……之類的事情，最後就是事情解決了，丹尼爾王子沒事了。
艾斯扯了下衣領，在仆人們的問候聲中走進了城堡，結果在踏入大廳的一瞬間，臉色變得有些詭異——大廳中做了七個容貌優秀的少年，亞弗列特家的執事先生正板著一張臉說什麽，其中那個最為好看的少年嬉皮笑臉明顯沒把執事的話當一會兒事兒。
艾斯覺得——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哎喲，這不是艾斯大叔嘛~~終於舍得回來啦，小揚揚等你很長時間了喲~~”展令揚一如既往地吊兒郎當沒正行地打招呼。
艾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半晌，慢悠悠的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對執事吩咐了一句，然後開口詢問：“幾位光臨亞弗列特城堡有什麽事嗎？”
年輕的公爵語調淡漠，但是稍微有點眼色的都知道公爵此刻的心情並不好，但是東邦往往是無視別人心情的性子，所以直接無視了公爵的壞心情。
“因為聽說以前艾斯大叔很照顧小瑞瑞啊，所以小揚揚就來看看大叔了唄~~”展令揚笑得非常可愛。
艾斯接過執事遞過來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好說，當年受到曲先生的拜托照顧丹尼爾王子，這是我的職責所在，畢竟、不能讓貴客在城堡內受到怠慢。”
曲希瑞在一旁微微皺了下眉。
伊藤忍掃了眼曲希瑞，慢悠悠的開口：“哦，那麽……在你的眼裏，曲希瑞就只是丹尼爾王子這麽簡單？”
艾斯擡頭看了眼陰鷙冷酷的黑發少年，抿唇一笑：“不然還有什麽？”他放下手中的精致茶杯，杯底與碟子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伊藤先生，我想，詩織小姐應該教給你不少道理吧——通過各種各樣的親身實踐。”他上下打量了下伊藤忍，“在追逐的同時還不想放手已經得到的或者快要得到的東西，似乎有些貪得無厭啊。”
伊藤忍的表情一冷，卻沒有反駁。
曲希瑞的眸子微微瞪大了一些，看著艾斯，發現對方只是淺笑著，笑得溫和有禮，無比優雅，對待他們的態度就像是對待普通的客人一般。
展令揚感覺到伊藤忍和艾斯之間的暗潮湧動，有些不解，似乎有什麽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他疑惑的看了下其他人，發現曲希瑞和向以農的表情並不好，於是連忙開口打圓場：“哎喲喲艾斯大叔不要這樣嘛，既然大叔說了要好好招待客人，那麽我們在瑞典的這段時間裏就要麻煩艾斯大叔照顧啦~~~艾斯大叔不會拒絕的吧oゞ”
艾斯挑眉，笑得那叫一個溫和優雅：“我拒絕。”
東邦：“……”
“對於你們幾個的破壞力，這一年裏我聽了不少。”艾斯優雅的喝了口熱茶，“我想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和你們鬧騰，我的亞弗列特城堡也經受不起幾位的折騰，所以，我並不歡迎幾位出現在亞弗列特城堡。”
這樣直白的話讓曲希瑞臉色越發蒼白難看。
展令揚這下次算是明白了，立刻改變態度：“啊哈哈這樣啊，但是我們真的很想和艾斯公爵成為好朋友呢，所以就讓我們在你的城堡裏借住幾天吧，我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對吧，希瑞？”他笑嘻嘻的看著曲希瑞。
曲希瑞一怔，緊接著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點點頭。
艾斯搖搖頭：“如果你口中的朋友是給你們捉弄奚落的，那還是算了吧，我是皇室成員，是亞弗列特家族的族長，是一族的臉面，沒有那麽寬廣的胸襟讓你們戲弄。”
——簡而言之，東邦你們的信用破產，怎麽說我都不相信你。
南宮烈微微皺了下眉，把玩著手中的撲克牌：“艾斯公爵，我們並沒有戲弄您的意思，只是……您和希瑞是好友，但是你們之間似乎有什麽誤會，所以，我們希望在這段時間內、解決這個誤會。”
“——誤會？”艾斯笑了笑，看著南宮烈，“南宮先生，據說你的第六感很強啊，那麽，你認為、我和丹尼爾王子之間有任何誤會嗎？”
南宮烈一怔——事實上，直覺告訴他，雖然艾斯和曲希瑞對對方來說都極為特殊極為重要，但是兩人到現在這樣相見如冰的狀態、並沒有任何誤會。他抿了下唇，沒有開口。
“……那不如攤開來說吧，”伊藤忍站起來，看著艾斯，臉上沒有表情，“就如你所說，伊藤詩織教會我不少東西，其中一件事情就是——很多事情都需要說出來，不說出來，不會有人知道。”黑發少年抱著胳膊，“雖然沒有誤會，但是現在這樣僵持的狀況你們兩個誰都不想看到吧？既然是這樣，不如直白的說了吧，艾斯·亞弗列特，你要什麽？”
艾斯頗有興味地打量著伊藤忍，覺得這個少年和傳聞中那個暴躁的前白龍有很大的差別，該說冷靜下來的時候，和伊藤詩織的確是姐弟麽？
“你很聰明，伊藤忍。”艾斯笑了起來，“我現在的態度很好解釋，”年輕的公爵瞇了下眼睛，笑著說——
“我不是宮崎耀司，沒有必要忍受一切。”
“我也不是伊斯利，沒有必要包容一切。”
艾斯放下茶杯，看著曲希瑞。
“如果是我要的，那麽我要得到全部。”
金發青年的表情冷淡下來。
“既然丹尼爾已經找到了對他來說更為重要的友人、我這個過去的友人已經不重要了，那麽，就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包容你們。”
“再怎麽說、我也是個高傲的貴族。”
************
午夜時分，艾斯·亞弗列特坐在書房內處理家族文件，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文件還挺多……有種不管怎麽樣都處理不完的感覺。
執事亞瑟泡了一杯咖啡端進書房，放在艾斯手邊，看著年輕的公爵有些疲憊的揉了下額頭，忍不住開口問道：“公爵閣下，恕我失禮。”
“嗯？”艾斯看著這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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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我還和那家夥一起旅行露營呢！”歐迪王子透漏出一點炫耀的樣子。
“……你和丹一起旅行露營！？”艾斯的神色有些詭異——艾瑪你居然還活得好好的？
“沒錯！怎麽？你不知道？”歐迪將艾斯的詭異神色歸結為驚訝和妒忌。
艾斯搖搖頭，雲淡風輕，而且非常坦然，笑著說：“我又不是丹的父親或者兄長，沒必要每件事都過問得一清二楚吧？不過……如果丹做了什麽得罪你的事情，還請你見諒吧。”
“我就知道！整個歐洲都知道你一向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偏幫那個血統不純的家夥！”歐迪這話是事實，但這個並不是他這次來的重點，“你知道丹尼爾那家夥幹了什麽荒唐事嗎？那家夥為了證明他有朋友、且朋友眾多，不知道是花大錢找來五個粗鄙賤民、還是命令他五位家臣佯裝假扮，堂而皇之的以朋友身份陪他和我們一起旅行露營！”一想到旅行露營期間被惡整的點點滴滴，歐迪不由得愈說愈光火、愈說愈咬牙切齒。
艾斯扭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饒有興味地聽著歐迪講述著那次露營發生的事情，年輕的公爵微微擡頭看著天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起來，你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啊，丹尼爾。
歐迪講完露營的經過，看著艾斯——艾斯公爵對丹尼爾王子的喜愛是整個歐洲上層社會不言說的秘密，這也是他找上艾斯公爵的目的——想借艾斯公爵之手除掉丹尼爾身邊那五個來歷不明的粗鄙賤民、孤立丹尼爾，然後他再坐收漁翁之利！
“艾斯公爵，你評評理，丹尼爾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艾斯將茶杯放在玻璃桌上，淡淡的說：“……還行。”
歐迪：“……啊？！還行？！”
艾斯點頭：“還行，和他們以前做的事情相比，這還只是小事。”青年聳聳肩，“你找我也沒有用，我和丹只是同為王族的普通友人，正如我剛才所說，我不是丹尼爾王子的父親也不是他的兄長，他做什麽事情，不需要我的同意也不需要我去過問。”
歐迪楞了下，用一種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艾斯，半晌，他問：“……你是認真的？你不是對丹尼爾——”
青年的眸子斜睨過年輕的王子，眸色冰冷，嘴角帶著優雅溫和的弧度：“歐迪王子，慎言。”
送走了特地過來的歐迪，執事再度走過來，遞上一封請柬。
“英國伊麗莎白女王陛下的邀請函，邀請公爵參加下個月六號，由英國皇室舉辦的馬術聯誼會，公爵閣下，您準備去參加嗎？”執事詢問著。
艾斯摸了摸下巴，望著天思考了一下：“……讓我想想吧。”
“是。”
幾天後，艾斯得到消息，丹尼爾王子和他的幾個朋友會參加這次的馬術聯誼會，彼時，艾斯正看著Black送來的信件——Black邀請艾斯到沙漠去玩，不帶隨從，就他們幾個人，Black的未婚妻萬裏茉莉還有艾斯認識的、Black傭兵團裏的幾個年輕人。
知道曲希瑞也會去馬術聯誼會後，艾斯轉身就給Black打了電話，準備準備去沙漠探險一次。
*********
幾天後，曲希瑞和東邦幾人到達了伊麗莎白女王的愛絲別宮，受著眾多人的註目，曲希瑞有些緊張，也下意識有些抗拒這樣過於火熱直接的目光，好在身邊的好友給了他支持，讓他從門口一直走到女王面前，行禮問好。
“不愧是丹尼爾王子的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丹尼爾王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在社交界了啊，這次出現真是難得。”
“……這麽難得的機會，怎麽沒看到艾斯公爵？”
曲希瑞在應付周圍人的時候，不經意間聽到了這麽一句話，於是，俊美的混血少年四處看了看，的確沒有看到那個俊美冷靜的男人。
“艾斯公爵？他和克勞德伯爵的弟弟Black跑出去玩啦，好像是去沙漠探險什麽的……”
曲希瑞咬了下牙，湛藍色的眸子裏透出些晦暗來。
另外一邊的伊藤忍掃了眼曲希瑞，別過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冷酷的模樣讓眾多貴婦臉紅心跳。
宴會結束後，東邦眾人興致勃勃的討論著接下來要做什麽，曲希瑞坐在沙發上，提不起興趣，任憑其他人怎麽詢問，他都不回答。
眾人各自回房間後，曲希瑞走到陽臺上，趴在欄桿上看著外面發呆，後面傳來腳步聲，伊藤忍從暗處走出來，站到曲希瑞旁邊，靠著欄桿，視線向下看著樓下的草地。
“你今天的興致不高。”伊藤忍這麽說。
曲希瑞看了嚴伊藤忍，抿了下嘴角，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因為艾斯·亞弗列特？”伊藤忍面無表情的看著身邊的少年，雖然曾經看這群人非常不爽，但是白虎門相處的那段時間，沒有之前的偏見，他們相處得非常好。伊藤忍並不蠢，只是偏執了些，他很聰明，冷靜下來的時候，條理很清晰。
“……你知道？”
伊藤忍冷哼一聲：“今天聽那群女人提起艾斯公爵後，你的態度就很不對勁了。”伊藤忍從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點燃了火，青色的煙霧冉冉升起。他吐出一口煙圈，仰起頭看著星空，語氣有些飄渺，“我離開伊藤家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越想越覺得……很壓抑，難得看到你能和我一樣壓抑。”他瞥了眼曲希瑞。
曲希瑞挑起眉：“……我不壓抑。”
“哦？”伊藤忍表現出了非常直白的不相信，吸了口煙，慢悠悠的吐出煙圈，然後看著天空，眼神失焦的說了一句話——
“我想……我是喜歡過宮崎耀司的。”
曲希瑞：“Σ( ° △ °|||)︴”
——艾瑪你那態度叫做喜歡麽？！
伊藤忍掃了眼曲希瑞的面部表情，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有些尷尬地扭過頭，抓了下頭發：“我知道當時做的事情都很……但就是忍不住。”他頓了頓，有些挫敗的看著手中的煙頭，“我最開始進入伊藤家的時候，第一個對我表示友好、關心我的人，是宮崎耀司……我很喜歡他，他比我大一歲，很照顧我，我也很依賴他，直到有一天，我聽到老頭子對宮崎耀司說，就要像這樣穩住我的狀態，不能讓我離開伊藤家。”伊藤忍彈了下煙灰，“我覺得，像是被背叛了吧。”
曲希瑞楞了下，緊盯著伊藤忍，像是第一次認識伊藤忍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感覺，只不過，我每次鬧出大事，我都知道宮崎耀司能為我擺平這些事情，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他都會幫我處理、會一直站在我身後看著我……畢竟這麽多年了，我和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關系。”
“大概是因為他的態度太自然也太理所應當了，所以……我覺得、很別扭。”伊藤忍自嘲地笑了笑，“用言語刺激他讓他滾開，但是見不到他又忍不住鬧出事情讓他過來處理，很矛盾吧？”他看著曲希瑞，“你對那個公爵沒有這樣的感覺嗎？”
混血王子的眼睛裏閃現出一些奇異的光芒，半晌才說：“……遇到令揚他們之後、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了。”他抿了下嘴角，“但是上次見到他之後……”
「所以，你不用擔心再見到我了。」
——但是我還想再見到你。
——如果真的不想見我的話，那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不要對我……
曲希瑞擡手捂住嘴唇，渾身上下彌漫著詭異的低落黑氣。
伊藤忍咬著煙表示——啊哈哈哈看著別人不爽什麽的自己就心情舒暢啊╮╭
——由此可見，伊藤詩織和伊藤忍是姐弟，還是有原因的。
“嘖，要是真的那麽重要，就抓緊吧。”伊藤忍覺得心裏舒暢了不少，於是好心建議著，“你也看到了，那個公爵和Black是好朋友，Black叫伊斯利叫前輩什麽的……所以根據判斷的話，Black和伊斯利是一類人，於是同理，Black和克勒斯是一類人……你別忘了克勒斯喜歡赫爾萊恩喜歡了那麽多年，最後一說累了不想喜歡了，頭都不回就走了。”
「所以，你不用擔心再見到我了。」
艾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伊斯利·懷特沒有出現的時候啊，”伊藤忍背靠著欄桿，有些惆悵地看著天空，“我一直以為宮崎耀司會跟在我身後，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他都會在我身後，結果憑空冒出一個伊斯利·懷特……現在啊，宮崎耀司已經不會看著我了。”
上次克勞德結婚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宮崎耀司的目光不會再停留在他身上了，宮崎耀司註視的人，已經是那個銀發男人了。
“伊藤，你——”曲希瑞發現這個陰鷙少年露出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驚訝。
伊藤忍有些煩躁地將煙頭扔到地上踩了兩腳：“也許是錯覺，也許是……”黑發少年冷笑了一聲，一如既往地不羈冷酷，只是帶了些往常沒有的無奈和落寞，“伊藤詩織曾經說過，人這一生，後悔的事情有很多，去做了，會後悔，不做，還是會後悔，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放手一搏吧，放手一搏，也許還能成功。”伊藤忍抓了下頭發，“……感覺會騙人。”
曲希瑞楞了下，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麽。
“不如你來說說，你對艾斯·亞弗列特的感覺？”伊藤忍側頭看著他，帶了些戲謔和捉摸。
曲希瑞抓了下臉：“……每次見到他都覺得發慌= =”
伊藤忍默默扭過臉。
曲希瑞：“……我看到你笑了”
伊藤忍忍住笑：“請繼續。”
“……我不想見到艾斯，每次一想到要見到他，都會覺得、很有壓力。”曲希瑞把頭擱在欄桿上，幽怨地看著前方，“本來我到了美國之後，就很少想起艾斯了，但是那次偏偏見到了艾斯……好煩啊好煩啊好煩啊= =”
伊藤忍悶笑一聲，表示非常愉♂悅♂。
“那個男人喜歡你，他看你的眼神，很有占有欲。”伊藤忍抱著胳膊，“不過……如果他決定放手的話，大概就真的放手了吧。”
曲希瑞扭頭看著伊藤忍：“……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動去找艾斯麽？”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曲神醫，你居然對於‘主動找艾斯’這件事情，這麽……”伊藤忍側頭盯著混血王子的表情，“覺得……不好意思？”
曲希瑞炸毛：“我才沒有不好意思！！！”
伊藤忍：“呵呵。”
半晌，伊藤忍嘆口氣：“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現在是有點後悔啦，當初那麽對宮崎耀司，現在……”伊藤忍再度抽|出一根煙，“後悔又怎麽樣？來不及了。”
曲希瑞盯著這個剛加入東邦不久的同伴，沈默不語，呆呆的站了一會兒，半晌回了房間。
伊藤忍靠著欄桿抽完一根煙，然後再叼起一根煙，看向房間內：“我說，你這麽喜歡聽墻角麽？”
黑暗的房間內走出一個俊美的少年，臉上帶著點尷尬和煩躁：“……真沒想到你這個暴龍也會安慰人？”
“我也沒想到神偷你不僅喜歡偷東西還喜歡偷聽啊？”伊藤忍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煙和打火機遞出去，“來一根嗎？”
向以農走到陽臺上來：“抽煙對身體不好。”
伊藤忍：“……你有資格說這話麽？”
向以農結果煙和打火機，點燃之後趴在欄桿上：“……你真喜歡宮崎耀司？”他扭頭問身邊的少年。
“……大概吧。”伊藤忍咬了下煙，“那樣全心全意不求回報對我好的人，宮崎耀司是第一個、”頓了下，他抓了下頭發，“也是唯一一個。”
一旁的神偷少年臉色古怪了一番：“……為什麽那麽確定是唯一一個？”
伊藤忍斂下眉：“是個人都有私心，令揚也不例外。但是宮崎耀司……他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少年吐出煙圈，“不過，這也都過去了。”
——因為已經有更好的人值得他去付出了。
——伊藤忍已經是過去了，一段年少不更事的過去。
向以農沈默，並沒有反駁伊藤忍的話。
兩個少年站在陽臺上，默默地抽完一根煙，然後打了招呼各自回了房間。
“……餵，伊藤忍。”
“唔？”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以前有宮崎耀司，現在、有我們。”
看著向來脾氣暴躁的神偷少年說出這麽一句話，伊藤忍有些詫異，不過很快，他笑了起來。
“……聽你說這話我覺得很惡心啊怎麽辦。”
“……去死吧你。”
引魂燈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
納萊站在破敗的庭院中，看著這個他們守了數百年的空間崩塌毀壞，她轉過身，在下墜的石塊中，慢慢地走向了中心塔的方向。
世間一切皆有因果，緣起緣滅，報應輪回。
保持著十七八歲模樣始終沒有改變過的少女在塔樓的階梯上坐了下來，她仰起頭看著昏暗的天空，紫色的閃電劈下來，庭院中沙石飛濺，塔樓的磚石轟然傾塌。
——這個名為“深海學院”的空間，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了。
納萊看著自己的左手，緩緩將手套拉了下來——她的左手修長骨幹，非常有力，但皮膚的顏色並不是正常的膚色，而是偏向於黑色，一種死氣沈沈的、腐壞的黑色。
強制停滯自己的時間本身就是違法規則的，為了停止自己的時間，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而能夠成功停止自己的時間，想必，姬蕪付出的代價比她還要多。
姬蕪，那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初見時，他們都還是孩子，在一群喧鬧的孩童中，那個黑發男孩沈靜穩重，漆黑的眼睛中印不出一點情緒，就算看著他的眼睛，你也無法在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沒有正視過任何一個人，他不把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裏。
隱忍的自信，內斂的狂傲。
三皇家族中、姬氏一族優秀的繼承人。
再次見到就是在風納言離開家族之後了，納萊稱為一族的繼承人、以繼承人的身份和姬蕪有了交流，那個越發冷峻的少年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裏依舊什麽都看不到。
“……你不適合做繼承人。”姬蕪的語調淡漠，“你會被拋棄。”
納萊不悅，她非常不喜歡姬蕪這樣直白的說話方式。
——而且，姬蕪說的一直都是實話。
因為納萊同父異母的弟弟回來之後，納萊被當做聯姻的工具、和姬蕪訂了婚。
“我的家族不需要用聯姻來壯大，我不會讓我的姐妹因為家族而聯姻。”在訂婚的當天晚上，姬蕪籠著袖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那雙眸子印著月色更加剔透也更加冰冷，“你被拋棄了。”
納萊勾了下嘴角，笑得狂妄：“那又怎麽樣？即便你說你不願用聯姻來壯大家族，但是你現在不一樣接受了聯姻？”
姬蕪的睫毛微微一動，目光越發漠然。
“承認吧，阿蕪，你還不夠強大。”
姬蕪側過身，仰頭看著空中的明月，冷冷道：“我會變得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服從我。”
“我相信。”納萊笑嘻嘻地這麽說著。
——因為她知道，姬蕪只會說實話。
後來，姬蕪掌控了姬氏一族，對她說——
“我要解除和你的婚約。”
納萊坐在石凳上晃著腿，擡頭看著比她年長幾歲的年輕男人，微微偏過頭，看著對方的眼睛——姬蕪的頭發烏黑柔順，和他冰冷的個性不同，他的頭發柔軟細密，松松散散有些淩亂，看著非常率性，透過細密的劉海，納萊能夠看到姬蕪的眼睛。
——一如最開始看到的、漆黑的、明亮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裏，什麽都看不到、
——看不到光，看不到情緒，更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好啊。”納萊不甚在意地聳聳肩，“你去宣布還是我來宣布？”
姬蕪面無表情的盯著容貌秀麗的少女，半晌才開口：“我來。”
納萊挑起眉，對於姬蕪的決定有些驚訝，但是她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站起來，輕輕地擁抱了姬蕪——在她抱住他的時候，姬蕪的身體有些僵硬。
姬蕪幾乎不和人做身體上的接觸，頂多就是握個手什麽的，被人擁抱、被異性擁抱這還是第一次——哪怕這個人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納萊在當晚就離開了風氏一族，留下了叛離家族撕毀婚約的書信——姬蕪那個人，將一切掌握於手中，他冰冷無情卻又公正嚴明，身上沒有一點點汙跡，既然是這樣的話，那麽撕毀婚約這種名聲還是讓她來背負好了，反正她都叛離家族了。
叛離家族本身就是大罪，那麽，撕毀婚約這種罪名也就是可有可無的了。
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去找姬蕪，只是有些可惜。
——到最後，她還是沒能在姬蕪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好歹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居然都不看她一眼，這個朋友當得可真憋屈。
這麽想著的納萊嗤笑了一聲——姬蕪還不一定把她當朋友。
納萊離開風氏一族，頭也不回，所以她不知道身後有人看著她，目送她離開，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那個人還是一直看著看著，眸子裏一直停留著納萊的背影。
風中傳來年輕男人的低喃聲。
——“再見。”
********
碎石砸在了眼前，擦著納萊的鼻尖而過，她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居然、想起了這些事情。”
納萊站起身，看了看已經殘破不堪的空間，抓了下頭發，左手上的腐壞黑色已經開始往上滿眼，黑色的痕跡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脖子上。
深海學院有結界，而這個結界可以維持納萊身上“時間停滯”的法術，但是現在，深海學院已經傾塌，結界也不覆存在，幾百年的時間一次性壓在納萊的身上，人類的身體承擔不了這樣漫長的時光，開始漸漸腐壞崩潰。
——沒有感覺。
——連疼痛感都沒有。
最後一次見到姬蕪，那個時候，姬蕪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病人了，多年的勞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讓這個以往冷峻的青年變成了疲憊不堪的老者。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雙漆黑的眼眸，依舊冷漠堅硬，透不出任何東西。
“……你的狀況不對勁。”納萊打量著姬蕪的臉色，發現他的狀況不對，身上隱隱透漏出腐敗的氣息，那是有些熟悉的、曾經遇到過的屍鬼的氣息。
——活死人的氣息。
姬蕪並沒有隱瞞：“……二十多年前被屍鬼女王咬了一口。”他擡起手，露出了發黑的手腕，枯瘦腐敗，“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我已經撐不下去啦。”
“所以，殺了我吧，納萊。”
這是一個請求。
這是姬蕪的第一個請求、也是唯一一個請求。
姬蕪總是用命令的語氣說話。
納萊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上前擡起了左手。
風氏一族的手中都藏著一把利劍，可以斬落神明，大部分人的利劍都在右手，但是納萊的劍在左手，因為她是左撇子。
手刃刺進姬蕪的心臟，飛濺出來的是黑紅色的血液，泛著屍鬼的腐臭味。
血液濺起，沾在納萊的臉上。
她盯著姬蕪，看到姬蕪臉上露出了笑容，她從姬蕪那雙向來漆黑的眸子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永遠十七歲的模樣，眉清目秀。
“……阿蕪。”
姬蕪笑著，停止了呼吸，眼睛依舊看著她，即使死了，那雙眼睛也沒有合上，漆黑的眸子裏是納萊的倒影。
“……阿蕪。”
她的手按在姬蕪的胳膊上，感覺到了時間的懲罰——那是只有強行停止了時間才會有的、時間的懲罰。
那個本該出現在她的身上的詛咒。
納萊垂下頭，長發遮掩了她的表情。
“——再見，阿蕪。”
*************
然後，納萊在深海學院完全崩壞的時候離開了這個世界，在其他世界中悠悠轉尋找姬蕪所在的地方。
因為時間的一次性疊加，納萊的身體狀況並不好，武力上雖然一如既往地強大，只是暈倒咳血精力不濟什麽的是常有的事情。
在她的旅途中，見到了路克·安斯雷卡，見到了維爾吉利奧·塞爾瓦托，甚至見到了夜部長的長兄，但是她沒有看到夜部長，也沒有看到姬蕪。
一年後，納萊終於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世界。
在踏上那個世界土地的一瞬間，她的身體終於到達了極限。
黑色的痕跡蔓延至全身，整個人像是被黑色的泥土覆蓋一般，瞬間化作了碎片消失。
納萊的眼前有一瞬間的黑暗，等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陰冷的河水中。
——陰間麽？
她打量著四周，河邊開滿了血紅的曼珠沙華，河的前方一座石橋，刻著“奈何”兩個字，一個笑容和藹的老婆婆正在給過橋的人遞上一碗湯。橋附近有一棵巨大的花樹，粉紫色的花瓣在這昏暗的陰間格外明媚，樹下一顆巨大的石頭上刻著“三生石”。
納萊有點茫然的眨了下眼鏡，直到腳底傳來一點灼燒感，她才回過神來，正要轉身上岸，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那是一只白皙修長的手，結實有力。
“這水會灼燒靈魂。”
男人身著白色衣飾，左手提著一盞精巧的白色燈籠，暖黃色的光芒並不灼眼，卻很明亮。
男人有著漆黑深沈的眸子，透不出一點情緒，但是納萊能在男人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一直在等你。”
——姬蕪只說實話。
——但是實話卻不一定會說出來。
納萊握住男人的手，跳上了岸。
“……久等了。”
暖黃色的光芒下，男人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只要你回來，多長時間都不算久。”
“歡迎回來。”
Special Part
艾斯回到歐洲的時候，馬術聯誼會已經結束了——剛好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參加馬術聯誼會了。
這次沙漠探險那是真探險，帶的水和食物並不多，輕便的行禮幾件衣服，身邊沒有服侍的傭人，就在沙漠裏面駕車行走，白天熱的要死晚上冷的要死，艾斯表示都快死在沙漠裏了。沙漠裏的信號並不好，所以他也沒有和皇室的人聯系，等到回到歐洲才看到執事打來的無數個未接電話和幾條短信——大概就是丹尼爾王子參加了馬術聯誼會，丹尼爾王子被威廉公爵誣陷盜走了瑪格麗特王冠……之類的事情，最後就是事情解決了，丹尼爾王子沒事了。
艾斯扯了下衣領，在仆人們的問候聲中走進了城堡，結果在踏入大廳的一瞬間，臉色變得有些詭異——大廳中做了七個容貌優秀的少年，亞弗列特家的執事先生正板著一張臉說什麽，其中那個最為好看的少年嬉皮笑臉明顯沒把執事的話當一會兒事兒。
艾斯覺得——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哎喲，這不是艾斯大叔嘛~~終於舍得回來啦，小揚揚等你很長時間了喲~~”展令揚一如既往地吊兒郎當沒正行地打招呼。
艾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半晌，慢悠悠的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對執事吩咐了一句，然後開口詢問：“幾位光臨亞弗列特城堡有什麽事嗎？”
年輕的公爵語調淡漠，但是稍微有點眼色的都知道公爵此刻的心情並不好，但是東邦往往是無視別人心情的性子，所以直接無視了公爵的壞心情。
“因為聽說以前艾斯大叔很照顧小瑞瑞啊，所以小揚揚就來看看大叔了唄~~”展令揚笑得非常可愛。
艾斯接過執事遞過來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好說，當年受到曲先生的拜托照顧丹尼爾王子，這是我的職責所在，畢竟、不能讓貴客在城堡內受到怠慢。”
曲希瑞在一旁微微皺了下眉。
伊藤忍掃了眼曲希瑞，慢悠悠的開口：“哦，那麽……在你的眼裏，曲希瑞就只是丹尼爾王子這麽簡單？”
艾斯擡頭看了眼陰鷙冷酷的黑發少年，抿唇一笑：“不然還有什麽？”他放下手中的精致茶杯，杯底與碟子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伊藤先生，我想，詩織小姐應該教給你不少道理吧——通過各種各樣的親身實踐。”他上下打量了下伊藤忍，“在追逐的同時還不想放手已經得到的或者快要得到的東西，似乎有些貪得無厭啊。”
伊藤忍的表情一冷，卻沒有反駁。
曲希瑞的眸子微微瞪大了一些，看著艾斯，發現對方只是淺笑著，笑得溫和有禮，無比優雅，對待他們的態度就像是對待普通的客人一般。
展令揚感覺到伊藤忍和艾斯之間的暗潮湧動，有些不解，似乎有什麽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他疑惑的看了下其他人，發現曲希瑞和向以農的表情並不好，於是連忙開口打圓場：“哎喲喲艾斯大叔不要這樣嘛，既然大叔說了要好好招待客人，那麽我們在瑞典的這段時間裏就要麻煩艾斯大叔照顧啦~~~艾斯大叔不會拒絕的吧oゞ”
艾斯挑眉，笑得那叫一個溫和優雅：“我拒絕。”
東邦：“……”
“對於你們幾個的破壞力，這一年裏我聽了不少。”艾斯優雅的喝了口熱茶，“我想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和你們鬧騰，我的亞弗列特城堡也經受不起幾位的折騰，所以，我並不歡迎幾位出現在亞弗列特城堡。”
這樣直白的話讓曲希瑞臉色越發蒼白難看。
展令揚這下次算是明白了，立刻改變態度：“啊哈哈這樣啊，但是我們真的很想和艾斯公爵成為好朋友呢，所以就讓我們在你的城堡裏借住幾天吧，我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對吧，希瑞？”他笑嘻嘻的看著曲希瑞。
曲希瑞一怔，緊接著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點點頭。
艾斯搖搖頭：“如果你口中的朋友是給你們捉弄奚落的，那還是算了吧，我是皇室成員，是亞弗列特家族的族長，是一族的臉面，沒有那麽寬廣的胸襟讓你們戲弄。”
——簡而言之，東邦你們的信用破產，怎麽說我都不相信你。
南宮烈微微皺了下眉，把玩著手中的撲克牌：“艾斯公爵，我們並沒有戲弄您的意思，只是……您和希瑞是好友，但是你們之間似乎有什麽誤會，所以，我們希望在這段時間內、解決這個誤會。”
“——誤會？”艾斯笑了笑，看著南宮烈，“南宮先生，據說你的第六感很強啊，那麽，你認為、我和丹尼爾王子之間有任何誤會嗎？”
南宮烈一怔——事實上，直覺告訴他，雖然艾斯和曲希瑞對對方來說都極為特殊極為重要，但是兩人到現在這樣相見如冰的狀態、並沒有任何誤會。他抿了下唇，沒有開口。
“……那不如攤開來說吧，”伊藤忍站起來，看著艾斯，臉上沒有表情，“就如你所說，伊藤詩織教會我不少東西，其中一件事情就是——很多事情都需要說出來，不說出來，不會有人知道。”黑發少年抱著胳膊，“雖然沒有誤會，但是現在這樣僵持的狀況你們兩個誰都不想看到吧？既然是這樣，不如直白的說了吧，艾斯·亞弗列特，你要什麽？”
艾斯頗有興味地打量著伊藤忍，覺得這個少年和傳聞中那個暴躁的前白龍有很大的差別，該說冷靜下來的時候，和伊藤詩織的確是姐弟麽？
“你很聰明，伊藤忍。”艾斯笑了起來，“我現在的態度很好解釋，”年輕的公爵瞇了下眼睛，笑著說——
“我不是宮崎耀司，沒有必要忍受一切。”
“我也不是伊斯利，沒有必要包容一切。”
艾斯放下茶杯，看著曲希瑞。
“如果是我要的，那麽我要得到全部。”
金發青年的表情冷淡下來。
“既然丹尼爾已經找到了對他來說更為重要的友人、我這個過去的友人已經不重要了，那麽，就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包容你們。”
“再怎麽說、我也是個高傲的貴族。”
************
午夜時分，艾斯·亞弗列特坐在書房內處理家族文件，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文件還挺多……有種不管怎麽樣都處理不完的感覺。
執事亞瑟泡了一杯咖啡端進書房，放在艾斯手邊，看著年輕的公爵有些疲憊的揉了下額頭，忍不住開口問道：“公爵閣下，恕我失禮。”
“嗯？”艾斯看著這個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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